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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渡》系列写的是生活在同一个村庄的芸芸众生，每个平凡的人都有动人的故事，可独立成章，也可连起来看，每个人都是自己故事里的主角，有着与众不同的生动，看别人的故事，思索自己的人生。愿每个人的人生天天春暖花开。
第1节链接——《渡》之：村里捡了个女人
第2节链接——《渡》之：康先生之殇
第3节
《渡》之：怀孕的兰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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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灯下香草
话说兰嫁给康云帆当天，要拜高堂之上的康先生和红姑娘之时，春花娘将茶盏端上来，先是云帆毕恭毕敬地跪在地上，双手将茶盏举过头顶：“请爹爹喝茶，请红姑姑喝茶。”
轮到兰姑娘，她学着云帆的样子：“请康先生喝茶，请娘娘喝茶。”
春花娘提醒她：“康先生现在是你公公了，不许再喊先生了。”
“哦，”兰姑娘不假思索地重来：“请康公公喝茶。”
噗——
康先生和红姑奶奶将先前饮在口中的茶喷了出来，周围前来祝贺的村民和看热闹的小孩也都哄堂大笑。
春花娘提醒：“喊爹爹喊爹爹，喊康公公不成体统招人笑的。”
兰姑娘更加不解，向把她从地里捡回来的春花娘顶嘴：“你说的是公公。”
春花娘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好，蹙着眉头看红姑奶奶：“红姑姑，你看这……”
康云帆转身：“兰，以后我的父亲就是你的父亲，要跟我一样喊爹爹。”
云帆一讲话，兰就变成了乖巧的小娘子，娇俏地学着云帆的样子：“父亲爹爹请喝茶。”
人群又是一阵大笑。
以后很长一段时间，人们茶余饭后都拿这个事说笑一番，在人们眼里康先生是个讲究老理儿的人，像兰姑娘这样脑子不清楚的女子，他定会好好调教。
谁知，康先生一点也不在乎，人们再提起这事，康先生总是哈哈大笑，大手一挥说：“我家的儿媳妇怎样都是好的，如何称呼都随她去。”
成亲月余，兰姑娘就开始食欲不振恶心呕吐，红姑奶奶给她号脉。
“康先生，恭喜恭喜啊，康家有后了，兰有喜了。”
“好，好，好。”康先生兴奋地击掌，“从今天起，云帆你要看好兰，不要再让她干活，小心她的肚子。”
“爹爹，”兰站起来，“你看，我的肚子好好的。”她手指着平坦的肚子，挺给康先生看。
“哎呦，你这丫头，赶紧坐下，这成何体统？儿媳的肚子是不能给公公看的。”红姑奶奶拉着兰的手，不知道如何调教她。
兰说：“娘娘，不能喊公公，喊爹爹。不给爹爹看肚子？为何呢？我有衣服遮住，这个样子，你们都看的到呀。”
红姑奶奶皱着眉头看向康云帆：“云帆，多管管你媳妇，有些常理你要讲给她听。”
云帆笑：“红姑姑，无妨，这正是兰的可爱之处。”
康先生吩咐：“云帆，给我准备祭品，我要去你娘坟前报喜。”
这天开始，康先生翻遍书籍，开始给兰肚子里的孩子取名字，每天云帆和兰从田里归来，就会看到康先生持竹管小毫在雪白的宣纸上用正楷写满了男孩女孩的名字。
每当云帆和兰走进来，康先生就拿掉压在纸上的汉白玉镇纸，然后指给云帆和兰看：“这个我喜欢，巍峨大气；这个我也喜欢，有风骨有格局；还有这个……”
有一天兰姑娘问红姑奶奶：“娘娘，我要像邻居麻婆婶婶家里的猪一样生好多好多小崽崽吗？”
“胡说，你肚子里就一个。”
“可是爹爹给我肚子里的孩子取了好多好多名字，那不是应该生出很多很多孩子吗？”
“那是你爹爹抱孙子心切，孩子的名字只能用一个，他取好多名字是怕错过了最好的，都写下来，以后要在里面挑的。”
“哦。”
云帆不让兰干活，却也是走到哪里都带着兰。云帆给田地除草，兰就在地头上采野花抓蝴蝶；云帆下河摸鱼，兰就在河边折柳枝捧柳絮。
云帆忙得顾不上她的时候，就把她送去跟村里的几个孩子玩，每每此时云帆总是叮嘱一句：“帮我看好你们兰婶婶，陪着她玩，可切勿碰到她的肚子。”
村南边有一片枣林，夏去秋来，结满了密密麻麻的枣子，一串串挂在绿叶间，美的像一撮撮火把。
兰指着树上的枣子，一脸期待。有孩子拿竹竿敲几下，枣子和叶子纷纷落下来，兰高兴得在枣树下欢欣雀跃。
春花拽住兰的胳膊：“兰婶婶，不要跳，小心你的肚子。”兰停下来，听春花的话，到一边坐着，几个孩捧着捡来的枣子放进兰兜起的衣衫里，兰拿一颗放进嘴里，咯嘣一声，又脆又甜，她欢快地说：“好吃，你们，都来咯嘣一声。”孩子们喜欢听兰说话，她那天真的样子，加上那好听的音腔，看她说话是一种享受。
孩子都笑着拿着枣子往嘴里塞，然后学着兰的样子说：“咯嘣，甜！咯嘣，还甜……”一整天，枣林里都是咯嘣咯嘣的欢乐。
很多孩子长大以后，每每回想起这一幕，总是回味无穷地说，那是人间最美的光景。
兰的肚子越来越大，她天真懵懂的脸上开始有初为人母的喜悦。
秋去冬来，这年冬天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看到广袤无际的田地上银装素裹，兰惊呆了，她跑到屋外，张开嘴伸出舌头仰起脸，在雪地里转圈，让雪落进嘴里。
康先生急坏了：“兰，使不得使不得，云帆云帆，快去扶兰，小心她在雪里滑倒。”
云帆将兰搀进堂屋让她坐下。
康先生问：“兰，你以前没见过雪吗？”
兰摇摇头。
“你的家乡不下雪？”
兰先歪着头想一想，又摇摇头，眼神里没有任何记忆浮起。
突然兰站起来，一脸欣喜地：“爹爹，郎君，你们看，孩子在动。”兰挺着鼓鼓的肚子，指给康先生和云帆看。
她始终不能理解，为什么怀孕的肚子不能给爹爹看，索性不去管，高兴的时候，她想给谁看就给谁看。
康先生哈哈大笑：“在娘胎里就这么调皮，看来我康某人要喜得贤孙啊。”
冬去春来，万物复苏，春风拂面，杨柳依依。
自从兰到了预产期，康先生每天早上不去村东辽阔的麦场上去打太极了，每天在院里的桃树下练功。阳春三月初三这天早上一切看似如旧，一阵暖风吹来，落英缤纷。
康先生抖落头上和身上的花瓣，心想，花落了，就结果了。
此时听见兰在房里叫：“郎君，我痛。”
多少年来，兰都喊云帆为郎君，不知道是她老家的习俗，还是她戏文里的唱词。
但是不管在哪里，只要她朱唇轻启，缓缓唤出一声郎君，不管在忙什么，云帆都能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她身边。
兰一喊痛，康先生立即走到窗前冲里面喊：“云帆，你守着兰，好生照看，我去请你红姑姑来。”
当康先生与红姑姑刚迈进院门的时候，一声婴儿清澈的啼哭声，响彻整个村庄。
后来红姑奶奶提起这件事：“……那天呀，我和康先生一刻也不敢耽误，一路小跑往康家赶啊，谁知，怀川比猴子还急，我们还没到，他自己就从娘胎里出来了，云帆战战兢兢地托着小娃娃不敢动，脐带还跟母体连着呢，小怀川就两腿蹬来蹬去，这一蹬，云帆回过神，拿剪刀把脐带剪断了。就是这个时候我和康先生进了门，怀川一声啼哭那叫个响亮，他这是向我们报喜，向他爹示威呢……”
红姑奶奶还说：“怀川是辰月之龙，生性积极乐观，不屈不挠，洞察力极强，力猛实霸，又福星护佑，乃是有高升长运之福之人。”
那天，兰靠在床头，头上包着头巾，虽刚生产完，但脸上不见寻常妇人生产时的辛苦和憔悴，她满面春风地看着怀里出发咿呀声音皱着眉头的小婴孩，兴奋地对云帆说：“郎君，他，不好看，你，好看。”
红姑奶奶哈哈大笑，这哪里是当娘说的话，小孩一天一个样，会越长越好看的。
康先生拿着一张纸递过来：“你们看看哪个名字好，可惜了我另一张女孩名册用不上了，哈哈哈……”
云帆让兰选，兰说：“都是一个样，黑黑的，不认识，听爹爹和郎君的。”
云帆指着“怀川”二字给康先生看，康先生说：“好，虚怀若谷，海纳百川，正合我意，我孙儿就叫怀川。”
（待续）
灯下香草，原名王敬敬，一个用心写作的安静女子，原创文学公众号——静心写人生的创始人，作品以纪实文学和短篇小说为主。已出版文学作品集《有生之年》。现居济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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