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黄灯停
“我相信，新闻不止一天的生命力。”
1 月 22 日，国家卫健委发布《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方案（试行第三版）》。在这版方案里，「克立芝」被列入其中。
一时间，武汉各个医院的「克立芝」瞬间断货。无助的肺炎患者和家属开始在网上求助，希望能有人提供「克立芝」药物，帮助他们度过难关。
微博上的「松鼠哥」了解到了这个消息，在网上组织了捐药活动。第一次募捐，就收到了 40 余瓶的「克立芝」。
这些捐药人，来自不同的城市、有着不同的年龄、身份和职业。但他们拥有一个同样的身份，一个被无数人唾弃的身份。
这个身份，叫「艾滋病患者」。
（下文均称为
「艾滋病毒携带者」或「携带者」）
01
先讲讲，什么是「克立芝」？简单来说就是艾滋病患者的「续命药」。
我们都知道，艾滋病是一种免疫功能的缺陷，携带者需要药物来维持基本的免疫功能。
一旦停药超过两周，体内艾滋病毒会大量复制；
长期停药，携带者会因免疫系统的崩溃，感染多种并发症而去世。
所以「克立芝」这个药对艾滋病毒携带者来说，就是他们的命。
通常来说，一盒「克立芝」就是一个艾滋病携带者一个月的剂量。
为了防止药物的高价售卖和「有病无药可吃」的情况，克立芝并不在市面上贩售，由国家免费发放。
但免费发放也有前提。
前提就是，每个携带者必须「打卡式」领药：每次最多领三盒，按时领取，不能推迟也不能延后。
也就是说，每个携带者领几盒就得吃几个月，快吃完了就按照规定时间去医院领。
这也意味着他们捐出 1 盒「克立芝」，他们就有一个月无药可吃。
那一个月，他们只能自费购买高额的替代药品。
而对于那些已经捐赠，却经济薄弱的艾滋病毒携带者来说，他们的最坏结局，就是等死。
在国家卫健委发布「试行第三版方案」后，全国各地的 HIV 感染者，第一时间主动地向新冠肺炎患者捐出自己的「克立芝」。
考虑到各个捐药人分散在不同的省份和城市，「松鼠哥」对药物进行收集，统一寄往武汉。
由武汉当地的志愿者@蜘蛛猴面包 送药给每个新冠病毒的感染者。
一场弱者之间的拯救，也正式开始。
02
负责送药的志愿者@蜘蛛猴面包，用相机录制了自己送药的全过程。为了写今天这篇文章，我把这 10 分钟的视频看了整整 15 遍。
如果要用一个词去形容他拍摄的这个视频，我只能想到一个词——「沉默」。
沉默，是在这种大灾大难面前，我们这些普通人的无能为力。
沉默，是对这些因为疫情而丧命的患者，郑重的默哀。
沉默，我能想到的，只有沉默。
我听着志愿者打电话给其中一个患者说：「我是给你送克立芝的。」
我以为她会急切地说：「好，我马上下来拿。」
结果电话那头，反复说着谢谢，声音渐渐微弱，说着说着就哽咽了，然后开始止不住的哭泣。
我看着患者的家属拿出丈夫的 CT，用手指着片子，告诉志愿者，「白色的部分都是有问题的」。
她手握的部分，肺部已经出现了感染、发白得看不清轮廓。
我听着志愿者打电话给一个女孩送药，女孩在电话里泣不成声。
志愿者问她，怎么了，你爸爸现在还好吗？
她哭着应答：「我爸爸……死了。」
「好不容易住进医院才两天，他们说发展太快了……」
「昨天上午还能讲话……」
「怎么办呀……没有爸爸了怎么办呀……」
她戴着口罩，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我看得见她的泪水，听得见她的哭诉。
锥心、绝望。
疫情对于我们而言，是逐渐泛红的地图，是冰冷庞大的数字。
而对于患者和家属而言，是痛苦的生离，和几近绝望的死别。
所以每一个新冠患者收到的克立芝，都是一场拯救。
艾滋病携带者捐出自己生的希望；肺炎患者带着这份希望，继续咬牙活下去。
03
从如今局势来说，新冠病毒的患者和艾滋病患者之间可以画上「约等号」。
他们面临一样的人际关系，人人避之不及，甚至形同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他们吃着同样的药，共同面对服用克立芝之后可能出现的副作用；
他们甚至可能面临一样的结局，两种病症都没有特效药，只能靠着运气和意志，赌一把自己的人生。
@松鼠哥
「艾滋病携带者」——这个被无数人用偏见的眼光仇视的弱势群体，从被感染的那一刻起，就饱尝冷眼、歧视，甚至是辱骂和驱赶。
就连无偿策划捐药活动的松鼠哥，也被一些尚未感染、试图骗药的人言语辱骂，甚至举报封号。
这些艾滋病携带者，他被强行和「秽乱」、「不洁」画上等号。甚至被迫在社会上逐渐隐形，只有在拿药时才敢悄然出现。
而大多数人对于艾滋病没有科学的认知，总觉得他们因为「不检点」才会传染、接触他们就会传染、甚至和他们呼吸同一片空气也会传染。
在这样长期的歧视下，我觉得他们可以自私一些，就为自己活着。
但他们选择了把自己的「保命药」捐给另外一群「弱者」。
甚至几个自发捐药的艾滋病携带者还集资从印度购买 220 盒克立芝的仿制药，想着为更多的肺炎患者提供帮助。
因为他们知道，这场灾难并不是「死了 2000 人」这样一件事；
而是死了一个人这件事，发生了 2000 次。
这些艾滋病携带者虽然分散在各地，但也像隐藏在武汉这座「空城」之中。
默默捐出自己生的希望，赋予新冠病毒患者生的希望。
等疫情散去，再悄悄回到自己的世界。
继续在社会上隐形、忍受歧视和驱赶。
重新当回这个时代里，饱受偏见的弱者。
今日作者
ps：文章中所有动图均来自于@蜘蛛猴面包，版权归原作者所有；「克立芝」为处方药，须在医生医嘱下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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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敬每个「捐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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